[極短篇創作] 格瑞芬之翼(4)

Posted on Posted in 格瑞芬之翼

「孩子,你知道你現在為何還學不會飛嗎?」:凱說。

肯回想起每次在練習飛時,爸爸總保持平穩的語氣告訴我:「別怕,再往前一步」。但是牠的眼神感覺卻隨時想把我推下懸崖似的,想到此刻肯不禁打個冷顫。

「第一次飛行需要勇氣,即使你發現你面前的恐懼將會把你生吞活剝,你也要向前。凱表情嚴肅了起來。飛行對老鷹是一種生存技能,而且學不會非生即死..。

「看看我這雙美麗又驕傲的白色翅膀!」,凱舉起翅膀炫耀著兜了一圈。肯極力忍住竊笑。

「過去我的媽媽曾經硬生生把骨頭折斷,就是要我學會飛…」凱瞇起了回想往事的雙眼。

「然而你爸爸沒有媽媽教牠飛, 牠是自己學會飛的…。而且我們鷹族人都稱你父親飛翔的姿態是格瑞芬之翼。牠們總是為格瑞芬飛翔的美麗雙翼、迅捷、自在盤旋飛舞的技藝驚嘆不已。牠們說當牠在飛時,彷彿看到鷹族的神在為大地歌頌祈福。你父親的飛翔早已是鷹族人的傳說。」凱真的為這個老友由衷感到驕傲。

 

不遠處傳來一聲鷹嘯,看來是爸爸快回來了。肯想著。

肯問:「爸爸牠..為何從不逼我 ,直接推下懸崖學飛?」

凱說:「牠很愛你, 在你還沒準備好自己往前時, 牠是不會逼你的。 你必須先自己下定決心要飛, 就跟牠當年一樣。」

 

 

在某天夜裡,格瑞芬一個人靜悄悄地離開雞舍。這是牠在遇見鷹眼整整一年以後的事。

雞舍的主人帕里,在牠還小時發現牠,從一開始的訝異到後來的習以為常,而且決定等牠大一點賣給想收藏老鷹的人,現在牠很幸運的提前脫身。

牠為自己的離去對養父母感到非常抱歉,但是牠必須走,回應內心的聲音踏上追尋自我的道路。父母太保守跟小心翼翼了,而且…永遠無法教我如何飛。

牠現在已經長出完整的翅膀了 ,卻空有翅膀卻無飛行技能,這對身為一個老鷹來說是非常殘忍的事情。

這一年來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,每一天都內心都在交戰。

脫離家園保護的那一刻,牠的心跳劇烈,感覺靈魂硬生生被撕成兩半,心頭不停地在淌血..。

「對我來說,自由與安全哪個重要 ?」這是牠在長大後, 問過自己無數次的問題。最後牠決定獨自面對這個殘酷世界。而且在還沒有飛行的技能時,一切都非常危險…。

比起飛行,當務之急是找到一處住所,以及學會自行覓食。

最後牠決定遠方的山脈與高處懸崖前進,在那裡,我可以一個人生活,並且學會飛。

 

 

格瑞芬在離開家後的第十天,曾經受不了偷偷跑回雞舍吃東西與看看養父母,這裡的一切如平常一樣。

然而在好幾個月之後的某個深夜牠回來時,雞舍已變成一片廢墟,只剩下斷垣殘壁。讓格瑞芬震驚的久久說不出話來。

憂心如焚的牠四處搜尋養父母的下落,但是真的什麼都不剩下,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毀過去所有的一切。

殘酷的現實已經把格瑞芬逼到什麼都不剩了。最後牠徹底的絕望了,回到牠現在空無一人的新家。

 

「也許明天的飛行, 帶給我的是死亡與終結…與解脫。」

 

 

在這幾個月裡牠身形也消瘦許多,為了學飛受了不少傷,身體以及心理的,恐懼總是不停地在限制牠的行動,侵蝕牠僅存的自信,

每當牠張開翅膀時就抗拒不了對向下墜落的恐懼。似乎有雙幽靈的手不停地會拉扯牠的翅膀,讓牠最後還是向下掉。

牠也曾經偷偷觀察過其他鳥類飛行的姿態,但似乎總是學不來,其他鳥類的飛行方式根本不適合格瑞芬。好在牠還能找到一些食物充飢。

而這些飛行練習都在平地,現在格瑞芬決定明天就在懸崖。

 

「如果明天我還不行,那就結束一切吧…。」對死亡的冷靜,好像瞬間讓不安分又躁動的內心終於平靜下來。

 

在這一天天亮前,朝陽還沒出來的時候,格瑞芬拖著疲倦與傷痕累累的身軀往懸崖最高處前進。這個懸崖是附近最高的地點,也是最適合學飛的地方。

但格瑞芬並沒有看過其他鳥類與鷹跟牠一樣來到這裡飛過。也許牠們不需要吧,有父母教的話,牠想。

 

這一天天亮時,陽光很溫暖,冬末初春的朝陽開始帶給大地希望與生機。

懸崖上的風很大,格瑞芬必須把爪子牢牢抓在地面上才不會被風吹離地面,牠在耐心的等候,牠細心感覺溫度的變化與風的流動。

靜靜地站了一小時後,氣溫越來越暖,格瑞芬發現風靜了下來,開始從原來地順風變成逆風。

牠緩緩地再往前一步,俯視著眼前一片壯麗的大地。

 

「飛吧。」

 

一聲高亢渾厚的鷹嘯,傳遍大地,驚動了附近的動物生靈。正在休息的白色羽毛翅膀的凱,聞聲抬頭望去。

自懸崖躍然而下的身軀,瞬間下降了數十丈。凱看著這一幕不禁倒抽一口冷氣。

陽光現在顯得很刺眼,數里之外,天空出現了一雙美麗的翅膀翱翔天際,令凱露出了微笑。

 

 

 

第十三天的早晨,格瑞芬依舊帶著凱上懸崖。肯昨夜聽著父親的故事沉沉睡去後,早上的眼神顯得跟之前不太一樣。

肯似乎抱著決心去了,凱欣慰地想,但難免有些憂心。

許久後懸崖上出現兩個身影,這一次是肯在懸崖最高處,俯視著大地。

 

「鷹族的神保佑。」凱蒼老的眼神不敢移動,嘴裡喃喃自語。

 

肯ㄧ躍而下,格瑞芬也隨著肯的身子跳下懸崖。

 

「面對恐懼 ,學會飛翔。」

 

凱凝望的天空,出現了兩雙美麗的翅膀翱翔飛舞。

 

 

 

發表迴響